• 一片冰心在玉壶——印象吴幼清

    “书不好好读,偏偏跑去演戏,我打死你这死囡子……”随着一声砸东西的巨响,从一座普通的民房里慌慌张张的跑出一个十七八岁的清秀女孩子,她有点倔强又有点害怕地望着门口,一溜烟的跑到她婶婶家里,躲了三天,在叔叔五元路费的支助下,孤身一人踏上了从安海到泉州的学艺之路……

    她就是后来梨园戏彩旦师傅——吴幼清,出生在晋江安海一个普通的家庭里,从小因为爱看戏,她是戏院的常客,甚至在戏院没开门前就早早的到那里去守候着,只等着大门一开,就窜了进去,一呆就是一整天,以致常常误了回家的饭点,而被父母骂,然而对她来说,父母的骂远不如因为晚上看戏回家必需经过那条黑乎乎的巷子来得害怕,虽然如此,还是经不住想看戏的欲望,于是,在父母每天的说骂声中与胆战心惊的回家路途之中,戏,还是照看不误,以至于都成了戏精,台上说唱念白,她可以跟着应和,对那时候常演的剧目或是演员,如数家珍,朗朗上口。

    五十年代初,剧团成立,梨园戏开始招收首届学员培训班,在瞒着父母的情况下,她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跑去面试,因为当时招收的年龄限制在十六岁,而那年她已经十八岁,没想到的是在一场场的面试角逐中,几千人应考,她是选取的十六名中的一员,兴冲冲的跑回家告诉父母,招来的又是父母的一顿狠骂,因为在那时演戏并不被看好,闽谚语曰“父母无啥四,送子去搬戏”,因此就有开头的那一幕,可是,她还是偷偷的迁了户口,千里迢迢来到了泉州,开始了她梨园戏表演艺术的学习生涯……

    三年的学校生活,她除了学习最基本的唱、做、念、打等基本功外,还要学习相关的文化课程以及梨园戏的一些传统剧目,因为个头不大,嗓音较粗,她被安排学习彩旦行当,师从蔡尤本、姚苏秦等梨园戏名师。毕业之后,进入剧团,师承林玉花、许志仁、李铭钳等老师傅,进一步学习梨园戏的传统剧目,然时值“大跃进”“文革”时期,大演现代戏,样板戏的风潮随之而起,对于梨园戏的传统剧目,学而无用武之地,开始演出现代戏,还常常饰演反派角色。剧团当时有两个演出队,她被编进演出二队,上山下乡,说起当时情景,她还记忆犹新,一人一担,棉被、脸盆、桶等生活用具,走到哪,背到哪,在上工后,来载他们的煤车,乌黑的煤迹随处可见,卡车像是涂了一层黑漆,一不小心就可将衣服染黑,在随便铺上一层稻草,席地而坐,常常到了一个地方就是十天半个月的,甚至更长,驻扎在当地,演出前后互相讨论学习,互相借鉴促进,虽然条件相当苦,对于自己的表演艺术学习,却有一个很好的环境,她说,当时不像现在,可以下乡演出当天来回,就是怀孕了也没有多少时间休息,前前后后只有56天,在临产前,不能下乡演出,也要到制作间去帮忙,直到假期结束又回到演出之中。随后七十年代,她被下放到南安县城厢供销社卖菜、卖碗,参加由同时下放的高甲戏、歌剧等艺人组成的文宣队,也跟着唱京剧、越剧等,还饰演过李奶奶、李铁梅等,因为演现代戏与古装戏的不同,她说,古装戏有规矩可循,有一定的表演程式,科介,而现代戏则没有,要更切近生活,也正是这一段非凡岁月的磨练,对她以后的表演艺术风格的形成有很大的影响。

    七十年代初,她被调回剧团,一人兼两职,演员与化妆,饰演过大量为人称道得人物形象,如《李亚仙》中李妈、《陈三五娘》中的“李姐”、《朱文》中的“行首妻”、《苏秦》中的“田氏”、《董生与李氏》中的“梅香”、《王魁》中的“谢妈”、《朱买臣》的“钱大姐”、《王十朋》中的“钱厝姑”、《寄子别传》中的“许氏”等,她能根据人物的不同身份、地位揣摩出不同的性格特征,加以细微区别演化,以人物演人物,细腻传神,虽然人物都是同一行当,演来却是千人千面,不一雷同,她善于从生活中提炼,融入梨园戏的表演科介,使角色更富于生活化,生动化,她说,就是那段上山下乡的生活经历,才使她对人物有更深的体会。在人物化妆造型上,她不拘于传统,结合自己对人物的理解加以改进,在饰演《李亚仙》中的李妈时,考虑到李妈的身份背景:曾经是艳及一时的妓女,只是因为岁月,青春已逝,成为如今的老鸨,她也是见过世面,有手段的体面名妓,所以,在化妆上大胆尝试改造,把原来的“家婆髻”改成“元宝髻”,额头中间添加一縷抹红,把原来一般彩旦最角上面点痣改成嘴角下面,以更符合李妈的人物形象,经她改造的李妈形象,现在已成为梨园戏家喻户晓的经典人物形象。

    她注重人物的形象特征,扮演时,注重人物的唱、念,走进人物,惟妙惟肖。她一再强调,戏要演人物,基本功要好,要有心,才能学好,在与我们说话时,常常举手投足,亲身示范,说道兴致上来,更是倾囊相授,不亦说乎。

    八十年代以来,她与剧团吴捷秋、苏彦硕、吴艺华等致力于抢救梨园戏濒危的传统剧目,并投入梨园戏学员班的教学工作中,恢复排演了《程鹏举》中《过峻岭》一折,以及《公婆托》等,孜孜不倦,本着对梨园戏的热忱,不去计较,至今也才是一个三级演员,她说“虽然有时会觉得有所亏,但是团里正需要用,也就不去计较了。”正是因着如此心态,十几年如一日,已逾古稀之年,仍执教鞭,诲人不倦。

    如今的她,除了教习学员,在家甘当主妇,为丈夫、为孙儿,一日三餐,闲暇唱唱曲,愉心养性,在梨园旧址小巷中,常见她骑着自行车买菜,与左邻右舍,招呼谈笑。就是在与我们闲谈时,也会恍然大惊,“哎呀,我要赶紧煮饭,孙儿要放学了……”而让我们忍禁不禁……

    正值她从艺五十五周年庆演期间,预祝她演出成功,健康如意。

    (本网编辑:彩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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